豆瓣书店

[编者按]作为文化中心，北京凝聚着全国最多的书店。然而在全民阅读习惯下降、图书业不景气的今天，坚持注重思想、摒弃浮躁的人文书店也艰难继。2009年9月，因严重亏损，北京最大的民营书店第三极书店不得不搬离第三极大厦。那些更“小众”的书店如何生存发展？如何平衡人文理想与经营现实之间的矛盾？祖伊-皮特的博客“瑶琴笔记”开辟了“人文书店访问计划”栏目，介绍这些“小众”的人文书店。本文介绍的是海淀区成府路上的两家久负盛名的书店——豆瓣书店和万圣书园，原文题为《十年后，如果我还想开书店》，略有删节(Wales)

或许，十年前我就在脑子里勾勒了一个属于自己的书店，那很可能是一间只卖日本漫画的书店，位于闹市僻静的一隅，店内的墙壁上贴满大幅七龙珠海报，书与书之间摆放着阿拉蕾和圣斗士的玩偶。在豆瓣上加入了一个叫“我想开书店”的小组，跟一个很老的朋友正儿八经地谋划过——和人谈论梦想比独自空想的感觉还要好。业内人士分析，在北京开一间小书店，至少需要二十万人民币，还不算周转资金。我自然无处奢望这二十万，但如果十年后我还想开书店，哪怕去借来二十万，也一定要实现。

豆瓣书店：梦想最低标准样板间

豆瓣书店 摄影/asiapan

二十万能开个何等模样的书店？要我说，至少要开个豆瓣书店那样的！或者说，海淀区成府路262号豆瓣书店就是我十年后书店的最低标准样板间。小门，大窗，门口挂着木牌，窗玻璃后搁着书和照片——这是一个小书店给读书人亲切感的首要条件。小书店应该让爱书人置身其中时有身在一个邻家书房的感觉，富足而有秩序。成府路的豆瓣书店里有个里屋，穿过书店最里面的书架边一个上部略微呈拱形的小门，眼前闪过几张袖珍人文小画，便进入了这个看似库房的里屋。书架不多，贴墙而立，上面多是老旧版本的学术书。几张桌子上堆着一摞摞的书，还有店员整理书目的本子和笔。和外面整齐的书架和展台相比，俨然一副邻家后院的感觉，但正是这样的感觉带给人一种归属感。或许这样的口吻带上不少幻想的矫情，但可以肯定的是，豆瓣这样的小型或微型书店确实可以带来一种塌塌实实的满足感——可以想象，在有点挪不开身的小房间里从堆积如山的书中寻觅，就像在自己的书房里找一本早年读过的书。

头一回知道豆瓣书店是在武汉。那天从湖北日报社报名面试回来，在武大门口转车。等半天车也没影儿，在路边上来回晃了两下，忽然看见一个低矮的小门仿佛书店的样子——我对书店和厕所具有灵敏的预知感。走到正对面，果然发现门边真的竖着一个招牌：豆瓣书店。进去一问，竟然就是那个豆瓣网的书店。一眼便尽收整个书店的局面，确实小的如“豆瓣”。书不多，很折扣很诱人，几乎全部五折。大多为半旧书，但于我无所谓，旧版有旧版的好。那段时间我刚开始读卡尔维诺，便找来坐在门口的店员询问卡尔维诺。至今还记得那个戴厚厚镜片仰着脸说话的男生，拿起一本书来便能说上一二，时不时抬上扶下眼镜。我问卡尔维诺，他说店里没有旧版卡尔维诺，但有莫拉维亚。他从书架上抽出上下两册莫拉维亚文集，一边开始给我讲起那个时代的意大利文学。推荐完莫拉维亚，便说起吕同六，听起来让人以为他便是吕同六的学生。那套吕同六主编的文集当然进了我的书包，而且收获感十足，阅读欲望强烈。邻家书房一样的书店，当然不能少邻家书友一样的店员。

万圣书园：梦想终极追求样板间

万圣书园

回忆就此打住，转回北京成府路。豆瓣书店对面是万圣书园，过天桥便可以。一座过街天桥连接的是我开书店梦想的最低标准和最高追求样板间。万圣比豆瓣大很多，给人感觉也不相同，但梦想的本质丝毫未变。豆瓣是嫩芽，万圣是绿树；豆瓣是邻家的小书房，万圣是前辈的大书房。

去万圣很多次，我有了一条基本固定的路线。存包前先在一楼折扣区逛上两圈，折扣区专业性人文书居多，但时有隐藏其中的旧版小说，偶尔碰上近年出版的七成新半价书也让人兴奋。存完包上楼，径直走进书店内，几乎从来不看店门口和楼梯壁橱里的推荐书目——我的习惯是买完书临走时看上两眼，自以为不算什么毛病吧。入口处的杂志区不多停留，若有新一期的《天涯》，必会拿上一本，其余则视情况而定，我始终以为买杂志终究不如书实在。然后就是新书展台的文学书。虽然没书架感觉好，但站在展台边浏览新书来比较舒服，封面朝上一目了然，不会眼花缭乱。几本被翻到卷边烂皮的畅销小说不禁会让我想起，还有哪些人站在同样的位置看书，会不会有朝一日地面上陷出几个少林寺练功房里那样的脚印。

再径直朝里走，文学理论和部分中国古典文学。此处我停留不多，翻阅也有限。但两边两米多高的书架和满当当的书开始让这里显现出前辈大书房的气派。像我这样的江湖小生来到这里，赞叹和艳羡是少不了的，否则怎么会说这是我书店梦想的最高追求呢。

第一次去万圣的时候，我大概表现得过分激动，让人一眼就知道是个没见识的。跟一个店员随口聊了几句，没料到他抛出一句：“别看我们书店不大，可书好。很多老外来定书，北大清华的教授都来这里。在万圣买书的，基本上没研究生以下的。”我无言已对，笑笑了事。心中虽有不忿，但也丝毫未对万圣有任何偏见，至少我可以这么理解：看来读个研究生也是没什么用的，还不一样来万圣看书？

如果记忆没出问题，文学理论过去是一截小空间，散文，翻译理论和专著研究，还有少许儿童书籍。略过不谈，里面一大块四方空间是我逗留时间最长的文学区，四面是书架，中间是展台。大致外国文学占三分之二，占三面书架和一块长形展台，基本上按国家分区。中国当代小说则占一面书架，看起来有些杂乱，但至少能让人从良莠不齐之中眼盯上一本寻觅多时的小说。喜欢万圣的理由之一就是，市面上消失几年的经典版本在这里依然可找到。大学时在图书馆看过几本浙江文艺零三年出版的经典印象，感觉十分不错。后来全出了新版，但我对这一版本念念不忘。武汉的书店中从未见到，王府井西单更别提了。在万圣马上就找到了，一排列着，书显得有几分旧，但更让人心动。追求新好书，不抛旧经典，这当是一个前辈大书房所必须的。

书店其他地方多为一览而过。大致有社会学，传媒，哲学，法学，经济几大块，另有几个出版社专区。一些角落比较偏僻，但偏僻处往往会有意外收获。周六去时转进了摆放性社会学书籍的小角落，找到了李银河的译文集《酷儿理论》。虽然版本较差，且无折扣，但却再版机会很少的书，因此我的欣喜也无折扣。

万圣不是最牛的人文书店，但作为一个梦想的样板间，足够了。我很欣赏刘苏里先生所说的“坚持”和“保守”。万圣可以再扩张，作为我的梦想书店也可以再发展，但我更愿意站在保守的立场。梦想和书店最重要的是坚持，而不是张扬，唯有保守，才可能更多地保持独立性。

补充：

• 豆瓣书店地址: 北京海淀区成府路262号(万圣书园对面,中铁快运隔壁)
  电话：010-82626408
  公交路线：运通110线、375路、355路、331路、307路、825路、749路、743路、731路、726路、628路、712路、319路到蓝旗营站下，也可坐城铁到五道口下，然后再往西坐两站即可。
• 万圣书园地址：海淀区成府路蓝旗营教师家属楼5号楼
  电话：010-62768754 62768748
  网址：http://www.allsagesbooks.com/
  公交路线同豆瓣书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