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漫步

大明宫是深深地埋藏在黄土和瓦砾中的一段历史。为保护它，西安人要花上百亿资金，迁走十万居民建一座国家遗址公园。这对于一个经济并不十分发达的发展中城市，不能说不是一个壮举。所以，当组织实施这一重大工程的西安曲江大明宫遗址区保护改造办公室和《美文》杂志社邀我参加他们举办的“2009海内外作家学者大明宫笔会”的时候，欣然前往。我愿意成为这一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历史事件的见证者，更想亲身感受和倾听一下这座千年古城藏在心底的声音。

西安是一座文化底蕴十分厚重的城市。它曾谱写过中华民族辉煌的历史，大唐盛世，国强民富，疆宽域广，声名远播，八方来朝。唐蕃古道，丝绸之路，都从这里开始。如今，依然耸立在城市中的大雁塔、小雁塔，都是这一段历史的见证。生活在这座城市里的贾平凹先生曾经这样描写西安：“当世界上的新型城市愈来愈变成了一堆水泥，我该怎样来叙说西安这座城呢？是的，没必要夸耀曾经是十三个王朝国都的历史，也不自得八水环绕的地理风水，承认中国的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已不在了这里，对于显赫的汉唐，它只能称为‘废都’，但可爱的是，时至今日，气派不倒的，风范依存的，在世界的范围内最具古城魅力的，也只有西安了。它的城墙赫然完整，独身站定在护城河上的吊板桥上，仰观那城楼、角楼，女墙垛口，再怯弱的人也要豪情长啸了。大街小巷方正对称，排列有序的四合院和四合院雕门楼下已经幽黑如铁的花石门墩，你可以立即坠入了古昔里高头大马驾驶了木制的大车喤喤喤开过来的境界里去。如果有机会收集一下全城的数千个街巷名称，贡院门，书院门，竹笆市，琉璃市，散场门，端履门，炭市街、麦苋街，车巷，油巷……你突然感到历史并不遥远，以至眼前飞过一只并不卫生的苍蝇，也忍不住怀疑这苍蝇的身上有着汉时的模样还是有唐时标记？”“你信步在城里走走吧，钟楼已没钟，晨时你能听见的是天音，鼓楼已没鼓，暮时你能听见的是地声，再倘若你是搞政治的，你往城东去看秦兵马俑，你是搞艺术的，你往城西去看霍去病墓前石雕。我不知疲劳地，一定要带领了客人朋友爬上城墙，指点那城南的大雁塔和曲江池，说，看见那大雁塔吗，那就是一枚印石，看见那曲江池吗，那就是一盒印泥，记住，历史当然翻开了新的一页，现代的西安当然不仅仅是个保留着过去的城，它有着同其它城市所具有的最现代的东西，但是，它区别于别的城市的，是无言的上帝把中国文化的大印放置在西安，西安永远是中国文化魂魄的所在地了。”他说得极是，西安永远是中国文化魂魄的所在地。他在文章中列举了城东城西城南的文化标记，唯独没有说到城北。城北是什么呢？城北就是大明宫，那时这里还没有开发，除 1950年后国家文物局持续在这里发掘时留下的一堆堆黄土外，昔日的千宫之宫，盛世大唐还深深地埋在地下。人们能看到的是一座座村庄，一片片低矮破旧的砖瓦房，是不很整齐的庄稼地，是一座座工厂、一个个仓库，是棚户区，还有河南山西逃荒在这里落户的老乡。他们一代代在这里繁衍生息。他们只知道他们世代居住的地方叫龙首塬，不知道他们祖祖辈辈就住在大唐盛世的皇宫之上。直到2005年政府发出公告，决定让他们搬迁，这些外来的西安人才知道自己白天踏着龙脉，夜里睡着龙床，难怪这日子一代更比一代强呢。

西安的决策者们是有远见的，也是有良心的。他们这代人吃祖宗饭，但决不想断子孙粮。在开发利用古迹的同时不忘保护，于是在古城墙修复之后，又恢复重建大唐芙蓉园、曲江池、唐长城等历史遗迹。2005年10月，国际古迹遗址理事会第15届大会在这里召开，发表了将遗址周边环境与遗址本身共同保护，创造遗址保护与城市发展和谐共生的人类文明示范区的《西安宣言》。这更加坚定了西安人耗巨资建造大明宫国家遗址公园的决心和信心，要让这龙兴之地重塑大唐的辉煌，成为文化传承的载体，休闲度假旅游观光的胜地。造福百姓，德荫后人。

马车时代的长安深深地埋在大明宫的地下。西安这座古城已经改坐火箭。2007年，西安市委、市政府通过《大明宫遗址保护改造实施方案》。10月，大明宫遗址公园概念设计启动，全球招标。2008年1月方案揭晓。与此同时，曾承揽建设大唐芙蓉园、曲江国际会议中心、曲江池遗址公园、唐城墙遗址公园、大慈恩寺遗址公园、法门寺佛文化展示中心等大型文化工程的国家文化产业示范区——曲江新区的建设队伍开进西安道北。2008年8月，国家文物局通过《大明宫国家遗址公园总体规划》，9月通过《大明宫考古计划》，10月，国家文物局和西安市政府共同主办了大明宫遗址保护高峰论坛，100多位考古、规划界的专家、学者汇聚一堂，达成了促进中国大遗址保护和推动城市建设和谐发展的《西安共识》。同月，全面完成大明宫遗址核心区3.2平方公里的棚户区拆迁任务。迁移居民 25000户，10万余人。11月破土动工。到2009年4月，组织我们到现场考察的时候，大明宫遗址含元殿已经修复完毕，殿前御道刚移栽的大树已经抽出新芽。几十辆挖土机正在挖掘太液池。整个工地一片热闹景象。曲江开发区的任西安主任告诉我们，这是遗址公园的核心区建设，预计2010年10月完工。耗资 120亿元。整个园区面积达19.6平方公里，其中包括中央商务区、文物展示区、休闲娱乐区，等等，总工期需5年，总投资1400亿元。我无法不惊叹他们的速度，更无法不惊叹他们的气魄。保护大明宫遗址，国家投入的资金十分有限。建设大明宫遗址公园完全要由西安市和曲江开发区自己筹钱。他们要让这19.6 平方公里的土地生金，他们更想通过这一工程的实施使这座历史文化名城增值，这又让我不能不为他们的智慧惊叹。

一座有过辉煌历史的西安。

一座仍在创造辉煌的西安。

2009.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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