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门寺的前尘往事
唐朝开国那年,陕西扶风法门寺的前身毁于一场大火。也是在这一年,开国皇帝李渊给这座传说是阿育王修建的佛塔起名叫做“法门寺”。法门寺、李唐王朝、释迦牟尼佛指骨,这三者到底谁成全了谁,这中间有哪些风雨故事,请您继续往下看。
1987年,法门寺地宫千年后重见天日。这个31.48平方米的地宫,是世界上迄今为止发现的年代最久远、规模最大、等级最高的佛塔地宫。珍宝并未深埋,距离地宫口的地面仅20多厘米,出土的2499件地下宝藏竟然和地宫中唐代物账碑记载的件件吻合,一件不少!如今,神秘的法门寺地宫已扩建百倍重新向世人开放。
余秋雨在《藏着的中国》(百花文艺出版社)里写了一篇《法门因缘 法门寺博物馆》,里面道尽了其中的答案。
法门因缘 法门寺博物馆
余秋雨
一千三百八十年前,中国历史上最富盛名的唐朝开国。几乎就在同时,陕西扶风法门寺毁于一场大火。
对于这场火,有关法门寺的史籍记载只用寥寥几个字,就一笔带过。现在看来,它更像是法门寺命中的一次涅槃,法门寺与李唐王朝之间的百年遭遇,开始露出端倪。
法门寺的历史已经久远得有些模糊了。它建寺的确切年代,早已不可考,它最早的名称,也无从知晓,只传说寺中的塔下,埋着佛祖释迦牟尼的佛指骨,塔叫阿育王塔。
阿育王是古代印度孔雀王朝的国王。佛经中记载说,他在公元前3世纪统一印度后,为弘扬佛法,把佛教创始人释迦牟尼遗体火化后的结晶,也就是舍利,分成八万四千份,建了八万四千个塔,传说陕西扶风的这个阿育王塔,就是其中的一个。
佛教从印度传入中国大约在汉代。相传在公元67年前后,皇帝派人去佛教圣地天竺取经。于是,一匹白马自丝绸之路东来,把第一批佛教经典,驮到了河南洛阳,藏于新建的白马寺。
传说白马从四方运来的,除了佛经,还有释迦牟尼的佛指骨。白马到陕西岐山凤鸣岗下,放下佛指骨,继续东去。佛指骨,就停留在这里,等待建塔。
汉代以后,有四百多年时间,史籍上不见任何关于法门寺和宝塔的文字记载。到南北朝齐梁时期,人们能见到的,只是荒草丛中的古塔基,在夜里放出一片光芒。有几个太白山下来的僧人重建寺院。以后,寺院被多次重建,但从没有人重建宝塔。没有了宝塔的法门寺,就这样走到了公元618年。
公元618年,李唐王朝开国。开国皇帝李渊给它起了个名字叫法门寺,法门寺从此开始进入正史记载。
第二年,李渊的儿子、秦王李世民到扶风县,为法门寺剃度了80名僧人。随后的一场大火,烧掉了寺庙,却没有烧掉法门寺与李唐王朝之间的缘分。大火之后,法门寺立即被修缮一新,皇帝又派来84个大德高僧。法门寺告别过去,仿佛在等待它即将到来的一次辉煌。
张亮的出现,正是时候。
张亮这时担任岐州刺史,是虔诚的佛门居士。他于公元631年来法门寺烧香敬佛,在新建的寺庙里,看见古塔塔基,心有所动,于是上述李世民。李世民已经做了五年皇帝,张亮的上书,出动了他对法门寺的记忆,他让人为法门寺修了木塔。
在李世民当皇帝前,民间就有传说:埋有佛指骨的宝塔,30年一开,则五谷丰登,天下太平。到修木塔的时候,这种说法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就在这一年。地宫打开,瑞光四射,传说中的佛指骨,果真出现在唐朝人的眼前。这时唐朝皇室第一次开启地宫迎奉佛指骨。
1987年5月5日凌晨,一枚佛指骨被考古人员在地宫中发现。这天是四月初八,正是释迦牟尼的诞辰日。佛指骨被七层宝函层层套装着,放在小金塔里。以后几天,人们又发现了另外三枚佛指骨。在四枚佛指骨中,有一枚称灵骨,其他三枚称影骨。
唐朝第一次开启地宫之后30年,唐高宗李治第二次迎奉佛指骨。开塔的那天,有二十多名高僧和皇帝的特使,一同下到地宫。这次佛指骨被迎进东都洛阳的皇宫里,迎奉四年之久,是有唐以来时间最长的一次,供奉的金银绢匹也前所未有。
高宗还拆了旧木塔,重修了一座气魄更大的四层木塔。木塔一修,法门寺的鼎盛期来临了。
在高宗迎奉佛指骨的盛大活动中,有一个重要角色,就是皇后武则天。
44年后,武则天决定再开地宫。这时,她已经做了女皇帝了。这位垂垂老矣的妇人,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年。正月十五,武则天在佛指骨前做了一次祈祷,到年底,她就在宫中去世了。
唐朝七次开启地宫、六次迎奉佛骨。按照“30年一开,岁丰人和”的规矩,在玄宗李隆基时代应该迎奉一次佛指骨,但是李隆基对这件事兴趣不大。此时正逢盛世,天下太平,奉佛之事也就无人提起。
公元818年,宪宗李纯踌躇满志,准备大迎佛指骨,炫耀一下大唐的中兴盛世。这是李唐皇室第六次赴法门寺迎取佛指骨。一路之上,王公贵族争相瞻仰,市民百姓奔走相告。
热闹中,冒出个文人韩愈,写了篇《谏迎佛骨表》,送到皇帝面前,说:“佛不过是个外国人,怎么能把他的遗骨迎进宫里?”
结果,韩愈被贬出京城。但韩愈的文章却让宪宗皇帝的迎佛活动闻名于后世。
二十多年后,韩愈已死,武宗皇帝李炎当政。李炎好的是道术,烦的是佛教,他对待佛教的态度,正像韩愈建议的那样。
武宗灭佛,让后来的懿宗皇帝在迎奉佛指骨时很费了些周折。据记载,在迎奉前两年,懿宗就让僧人寻找灵骨,结果僧人费了很大的周折,才在西北一个角落里找到灵骨。
公元873年春天,懿宗皇帝亲自到京城的安福门,迎接佛指骨。这是李唐王朝最后一次迎奉佛指骨。据说,一见到佛指骨,皇帝的眼泪就掉下来了。3个月以后,懿宗病死,临终前吩咐12岁的台子李俨,不要违背他奉佛的心愿。
李俨即位第二年,送佛指骨回法门寺,皇室贵族、大德高僧,都拿出精美的金银器物、珠宝法器,还有绫罗绸缎,一同送入地宫,作为供养。
佛指骨送进法门寺地宫时,僧人举行了盛大的入藏密宗法会。
佛指骨被送入地宫后室下面的密龛。地宫石门一关,就是一千一百一十三年。
在这一千多年里,没有人再去法门寺迎奉佛指骨,倒是地宫里的情形,被人说得扑朔迷离。
到了明代,唐朝的四层木塔自己倒了,建起十三层的砖塔。清代,两次地震之后,砖塔开始倾斜。
1981年8月24日,初秋的一场暴雨中,明代砖塔倒塌了一半。这时,离地宫的开启,已经不远了。
1987年,岐山县按照明代砖塔的样式重修法门寺宝塔。2月20日这一天,在清理塔基时,发现唐代地宫。李唐王朝和法门寺的一段百年遭遇,在一千一百一十三年之后,展露出来。
法门寺地宫发掘7年之后,又有了新的重大发现。专家们认定,整个法门寺地宫,代表着唐代佛教密宗的最高境界。
密宗是印度佛教发展的一个高级阶段,唐代结束以后,密宗在中原地区渐渐失传。
法门寺地宫的打开,再现了密宗大法会道场的全套仪轨,失传千年之久的唐代密宗世界,也由此破译。
地宫里,一千多件文物,都带着唐人的痕迹。它们几乎原封不动地出土,对照唐朝当时的记载,一件不少。其中金银器皿一百多件,琉璃器二十多件,珠玉宝石四百多件,还有大量的丝织品。
秘色瓷是越州,也就是今天浙江一带的贡品,在宋代以后失传。法门寺地宫出土的瓷器,让人们第一次看到了千百年来只见记载不见标准器物的秘色瓷。
1987年11月,为法门寺地宫出土的文物,专门建立了法门寺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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