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梅妃:何必珍珠慰寂寥

杨玉环与江采苹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同为美女,却犹如地球的两极。我不喜欢杨玉环,没什么理由,只是莫名的反感。我也不喜欢《长恨歌》。
“柳叶双眉久不扫,残妆和泪污红绡。长门自是无梳洗,何必珍珠慰寂寥。”这是梅妃江采苹写给李隆基的诗。
不知道为什么,在那段历史中,掖庭佳丽三千,红销香断的故事无数,却独独对她别有好感。传说,梅妃貌美,体纤,才高,气质如兰,爱梅如痴。所以想象中,她该是那种当得起玉洁冰清四个字的女子。
开元盛世的大唐,在我心里是热烈,繁盛,浪漫旖旎,而又香艳无比的。那感觉,甚至是甜到发腻。而那个吹奏白玉笛,曼舞惊鸿的绝代佳人,仿如一缕温柔的清风,一枝挂着霜雪的冷艳寒梅,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所以,李隆基才会格外对她着迷吧。十年专宠,不是不恩爱的。也曾海誓山盟,也曾期许永恒。怪只怪,君心空负相思意。若水三千,他瓢瓢都要饮。有一天,他厌倦了梅的清淡,爱上了怒放的牡丹。
为了杨玉环,他令她幽居上阳东宫,守着空闺,只待岁月催折红颜,沦为寂寞白发人。据说,他也曾将她想念,约来密会,却被杨玉环破坏。再后来,有人进献华美的珍珠,他思及曾经挚爱的女子,遣人为她送去一斛。我不知道,她看到这斛珍珠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她有没有哭?我只知道,她写下了这首诗,将珍珠悉数奉还。所有的前尘,所有的爱恋,都只化作一句:长门自是无梳洗,何必珍珠慰寂寥?
是啊,何必呢?何必?若那寂寥,那伤心,是一斛珍珠能够安慰得了的,那就不是真的寂寥,真的伤心了。你的爱不在了,你的心不在了,我要珍珠做什么呢?它能代替你来爱我么?能么?
后来,李隆基看到这首诗,心里很不是滋味,我想那是无地自容。他找来梨园弟子谱了曲子,传唱这首歌,曲牌就叫《一斛珠》。
杨玉环与江采苹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同为美女,却犹如地球的两极。我不喜欢杨玉环,没什么理由,只是莫名的反感。我也不喜欢《长恨歌》,句子倒是美,可读来太虚伪。李隆基和杨玉环之间真的有爱情么?爱是什么呢?所谓千古传颂的爱情,就是君王掩面救不得?这个问题,我想了好久都没想明白:怎么就救不得呢?既然救不得,何不双双殉情?不是说,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么?折断了翅膀的鸟还怎么飞?断了根枝的树还怎么活?安史之乱发生的时候,李隆基70多岁,杨玉环也是奔四的人了。风烛残年之躯,他到底还是不舍。宁愿她死。他活。宁愿苟延残喘,也不愿双双化蝶。难道他不知道,其实活着的人比死去的人更加痛苦么?要时时刻刻,备受思念和回忆的煎熬与折磨。
所以,我只能说,是他对她不够爱。他根本就不爱她。而杨玉环对他的感情,也是如此。他们不过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他用她的青春,她的风情,她的美貌,来填补英雄迟暮的空寂,来挽留时光的脚步。她用他的尊崇,他的地位,他的权势,来满足一个女人最大的虚荣,连带谋取更多的利益。他们都是极出色的演员,入戏太深,难免有时假戏真做,骗了自己,也骗了别人。惟有当大难临头的时刻,再多恩爱也敌不过生死。不过如此。
战乱平息后,李隆基又想起梅妃。呵,杨玉环死了他才想起她。当初逃亡,他根本忘了带她走。找了许久,才找到她。不,是她的尸首。在一口井里,身上裹了层层白绫。为了不被叛军俘虏侮辱,她杀死了自己。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为着他,守身如玉。纵然零落成泥碾做尘,她也依然洁净如初。她只是他万千红颜中的之一,他却是她生命里不变的唯一。纵然被辜负,纵然被抛弃,也不能更改。她是爱他的吧?是爱的吧?也许。可能。
她进宫的时候,年方15,情窦初开,也许还来不及爱上别人,就被带进了他的世界。他是她的天,她的地,她的神。过去。现在。未来。这不是身为女子的悲哀。这是全身心爱一个人的悲哀。
据说,找到她的尸体后,玄宗嚎啕大哭,悲伤不已,而后以贵妃的规格将其厚葬。也有传说。梅妃没有死,而是流落民间。后来李隆基悬赏百万找她。几经辗转,她又回到宫廷,陪伴了他人生的最后岁月。这个垂垂老矣的男人,脱下龙袍,走下帝座,成了太上皇。没人和她争,也没人和她抢了。他们的故事和情感,随着开元盛世的没落而淡出岁月。我不喜欢这个结局,但是愿意相信梅妃没有死。
所以,我在《美人如花隔云端》里这样安排:云端无意中救了安禄山,分别的时候,她送了他三个锦囊,写着对他的三个请求。其中一条,就是保宫城,救梅妃。我不舍得长安被毁,也不忍心看梅妃去死。呵呵,一点私心。
人生,若是能像小说一样自由安排。那就好了。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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